与胡杨有关的图兰朵

图兰朵坐在白色的牝牛拉着的毡车进大都时，四个城洞都空空如也，城门都还没，但原因并不是鄂图王，图兰朵的父亲大元朝的当家手头紧，没钱修造，大都城府库里串钱的牛筋都烂透了。鄂图王的要求是有极其体面的城门来匹配世界上最壮观的城墙。

都城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大城，有全世界最壮观的城墙。鄂图王的祖宗，成吉思汗、忽必烈他们在漠北游牧时，受尽沙尘暴的压迫和虐待，每到春天还要交给风沙数以万计的牛羊和蒙古包。于是他们定都后的第一要务就是修建城墙。城墙的砌石都来自云南大理，用芜湖的精糯和玉泉山的水煮透再渗入东海和浦的珍珠贝壳积筑而成。强健善走的男子绕城一周大约要从春分起至秋分，城根冬至留下的积雪需要来年夏至才开始融化。鄂图王的禁宫在四方城墙的对角线交点上，是大都城里日晒最充足的街区，不过也仅限于从夏至到秋分的仅有时日，其他时候都灯火通明，不分昼夜。这些都说明大都城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大城。

太阳照耀北回归线的同时也照耀着鄂图王的禁宫。图兰朵的窗户从那天开始就有异样的光芒穿过，在房间里如同焚沉水香时一样弥散开来。这样的情景大约持续到秋分时日结束。

图兰朵坐着白色的牝牛拉的毡车进大都城时，大都城的四个城洞里空空如也，城门还没有安上，这样的情况在春初的时日里变得叫人忍无可忍。大都城的西门正冲着西山的风口，过更年期的地球从图兰朵的老家那里一路发飙直到北京城时在城墙上撞的头破血流。城墙是有效的防御，但可惜了四个洞开的城门。风沙从西门和北门延切线方向冲入，相互作用形成巨大的气旋。龙卷风把大都城的灯红酒绿一扫而光，鄂图王的禁宫刚好处于气旋中心的低压区，每年都毫发无伤。图兰朵刚进大都城的那个春天，时常惊讶于窗外沧海桑田般的巨变，不过现在她已经漠然了，坚定的漠然了。

京城的百姓一到春天就住到地下室里。大都城伟大也因为他有着相同规模的地下城区，里面除了鄂图王的禁宫什么都有，不论是医院还是妓院。

这一年春天，刚到任的京兆尹是个江南人，不懂得风纹沙象，偏偏从老婆孩子到妾仆园丁都是清一色的江南人，也不懂这个。春分前后的夜里，风从西门和北门冲了进来京兆尹一家吓得抱成一团和房子一起发抖。第二天早晨，从地下城里爬出来的人们在城墙的东角上发现的一丝不挂的京兆尹，而他的老婆却被吹到了南门，骑在城防的大炮上，也是一丝不挂，有个小妾过了半个月才从通州回来。

这件事情发生后对京兆尹的震动极大。他在朝议时而对鄂图王慷慨激昂，唾沫横飞，强烈要求鄂图王修造城门。鄂图王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大城会在一夜之间变成戈壁，惊讶的半句话都说不得，等京兆尹的称述完毕后，鄂图王说：爱卿，此事体诺大，你全全办理，银子我出。京兆尹领命退下。

次日，京兆尹具奏折上报曰：“皇皇大都巨城，而四洞空空如也，悲乎！春初风风，疾而不知其力数，每过一地，屋宇楼台夷为平地，回廊曲榭毁于一旦。贱臣奏天子以浩恩恤民心，造城门以福泽今身后世。”又一折曰：“北门当具长白落叶巨松，南门当以夷州巨红桧修造，至于东门，现已遣使入东瀛求神奈川大木。西门却不和以何为之。”

又次日，鄂图王批文准柬，且在折子上注道：“吾祖西征，过古国楼兰，见有神木，名曰胡杨，可当西门。”又注：“四个城门很有气派很过瘾很有感觉。”

楼兰国的国君精研老庄，无为而治，并且把《道德经》作为全国制定教材，发给全民，所以楼兰国的臣民都懂得“以德报怨”的大义。遇见有邻国兴兵入侵，如果楼兰败了，就主动送上地图，任其圈地；如果楼兰胜，则送给车马金银以行抚慰。几来几去楼兰国变成了楼兰城，守着仅有的千年胡杨树。

元朝使节到了楼兰，言明要取胡杨造城门挡风，并且一再言明皇恩浩荡，恩泽四海。楼兰国尽管每日“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却也始终舍弃不了胡杨神树。使节无奈，只得日日前去求拜，而楼兰王却一如既往。偏偏这时，使节在酒肆里被一个色目人给杀了，偏偏杀手是个楼兰人。

消息传到鄂图王那里时，却成了楼兰王斩杀了大元使节。有经验的看官们便知这事正常，当时没有跨国电话，从楼兰到大都要半年时间，放飞鸿也要半月有余。消息来到大都时已经有各种各样的版本和故事。负责上报情况的推事只好综合起来以“楼兰国斩使”上奏。

鄂图王大怒，勒令兴兵。命元帅图穆起兵攻打楼兰。这一夜楼兰国的居民们听见大漠里的喊声一阵接着一阵。打更的游兵看见一片火海向城墙疯狂涌来，天上的星星被映得黯淡无光。

第二天，楼兰王登上城墙，从垛口往外看。银铠银甲的元兵一直蔓延到大漠的劲头，在太阳得照耀下刺得他双眼疼痛。楼兰王红着眼回到宫里，把儿子卡拉富叫来，说：吾儿，楼兰国今日将亡了。卡拉富是个英俊而智慧的王子，曾到花刺子模学过数学，会造佛朗火器，极善琵琶琴。于是他对父亲说，父王，不如我们弃城，去大都吧，把那里当做我们的都城。于是父子诏谕全城百姓弃城。这时元军的攻城炮轰天而响。卡拉富对着胡杨树说：别了，的爱人。

图穆的银铠军所向披靡。前阵为大攻城器，四人合抱尖头大木装有二十四只木轮，由一百二十八名军士推动；中阵为拐子马阵，六人六骑一排，全寒铁护甲，持银枪；后阵为投石器，一字排开。攻城炮响后，攻城器经过一段时间的加速，直冲城门而去。却在这时，四个城门大开，四架攻城器直冲进城里去撞在一起，便将所有的军士活活震死。第二阵军士，这军种专门为攻大城而设置，可无奈楼兰城门仅容四并骑。冲向城门的排骑拉马不住，两边人马在城墙上撞得脑浆迸出，再把中间四人四骑拖倒。这时人马倒籍相踏，哭叫之声惊天动地。图穆见前二阵不成，便喝投石器待机。号令一出，投石器拉开，万石齐发，却没有一块飞进楼兰城里，都越城而出，打到己方阵中，顿时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

是时，楼兰城中已不过几百人口，且大多数是国外居民。听到攻城炮后都躲在了大开的城门后，因此不曾被攻城器所伤。但拐子马阵上时，百姓都夺门而出，以为大军杀入城来，于是一时间各色人等冲门而出，人声马声兵器声金石声都响了起来。卡拉富也同他父亲在混乱中跑散。

后来卡拉富做了鄂图王的驸马后，建议改良军器，改进军队设置。他把攻城器设置了曲轴，加速后可自行攻城，不必再有人推，而且在大木上放置火药。他又把拐子马的铁索凿断，装上钩和环，几匹马可合可分。他还在投石器上装上了标尺，以便调节距离，有效打击敌人。这当然是后话。

楼兰王父子被冲散后，卡拉富一人往大都去了。

攻城的军队进城后去伐那棵胡杨神树，可无论多么锋利的锯子都无济于事，连寒铁精锻的大斧也于事无补。于是只好把整棵树都挖了出来，运回大都去了。战争的结束和开始一样简单，不用理由。

鄂图王下令召集全国最好的木匠来造城门。胡杨树也被鲁班当初用过的大锯解成大板，鲜红的树汁如同血一般从锯开的缝中流出，一直淌到图兰朵的窗前，这一天刚好是夏至。

阳光照到图兰朵的这些日子里，全国最好的木匠们都在忙着造门。图兰朵就坐在窗前的阳光里听他们的号子，看红了一地的胡杨树汁。

秋分的时候，大门终于造好了，并按照预先的计划各就各位。鄂图王为城门安装剪彩，全国欢庆一天。鄂图王带来了美酒和厚赏，还有他的女儿图兰朵。整个人群都惊艳于她的美丽。图兰朵乌发碧眼，秀鼻樱口，缎面的皮肤，柳枝般的躯体，每个毛孔都如草原的云朵。从此，大都城的每个男人都有了梦想而每个女人都有了嫉妒。

大都城的四个城门安南北东西的次序分别在午、未、申、酉四时关闭。而就在酉时关闭胡杨木的西门时，鄂图王的禁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鄂图王的女儿图兰朵在关闭城门的吱呀声中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哭诉。他说自己是个远朝的中国公主，被外邦的王子杀害在一棵胡杨树下，自己不肯瞑目。你一定要为我报仇，杀死所有的外邦王子。那凄厉的声音把图兰朵吓昏过去。

她醒来时，对鄂图王说：父亲，我要打谜招亲，招外邦的王子做驸马。鄂图王说很好。图兰朵又说，如果他们答错任何一个谜题，我要杀了他们。鄂图王忽的一震，看到女儿碧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仇恨。

鄂图王的昭示发放到全世界，并说明发生的条件。自从那次仪式以后，整个世界都在传播有关图兰朵美丽的消息，几乎所有的邦国都回函表示了参与的热情。

每天酉时，图兰朵都会听到远朝公主的凄诉。她在等待，等待所有外邦王子的到来，等待杀戮和血的开始。

这天深夜，卡拉富成为最后一个由西门进城的外邦人。他褐色的深目望见褐色的胡杨城门忽的流下泪来。守城的戍卒安慰他说：哥们，你丫那激动，咱大都人们欢迎你。卡拉富看见胡杨城门流下一滴鲜红色的树汁，如血一般。

卡拉富来到大都时身无分文，除了在路上救过一个波斯人而得到一颗珠子外别无他物。他记得在花刺子模学数学时贩香料的商人，于是便去找他。

商人就想考他香料的知识。卡拉富朗声道来：此为沉水，来自安南，由枷楠病树结晶而得，遇水则沉。此为龙涎，产于象牙海岸，实为抹香鲸鱼肠中之病物。豆大一粒焚燃可闻香十里。此为……商人不禁叹服。留作上宾，衣食也有了着落。

卡拉富住得地方是大都城的平民区，但这里的热闹程度丝毫不亚于中心街区，各种酒肆妓院店铺连绵不绝。卡拉富很快意于吃过晚饭后在灯红酒绿中散步，看看大都城的市井。他发现元朝的厕所有四种，分为蒙古人、色目人、汉人、南人四大类，门口挂个牌，上写“阴”“阳”二字，进去男人时翻到“阳”，进去女人则反之。安等级，他只能去色目人的厕所，却发现那里全是同性恋。而这个街区的土耳其浴室是个好去处，那里有佛朗人、波斯人，还有东瀛人。他们在一起吸大麻和肉苁蓉粉，嚼熟牛皮的口香糖，讲各自的故事，谈一下哲学和数学。卡拉富很快意于这种生活。

城门造好以后，地下城就废弃了，于是大臣们上奏说不如把地下城改造成粪便的处理坑，就不用浪费大量的人力财力去清除人粪羊粪狗粪马粪牛粪了。鄂图王准了折子。地下城也就渐渐成了一个巨大的沼气池子。后来明朝入主大都，改名北京把王恭厂建到了地下城的一个出气孔上。王恭厂就是军工厂，造火药什么的。所以到了天启六年时，地下城中的沼气溢满，再加上王恭厂失火，造成了一次震惊全球的大爆炸，而且所有被炸死的人都是赤身裸体。《明史·五行记》中有载曰：“天启六年五月戊申；王恭厂灭，地下霹雳声不绝，火药自焚，烟尘蔽空，白昼晦冥，凡四五里。”刘若愚《明宫史》又载曰：“凡列者肢体多不全，不论男女，尽皆赤裸，未死者亦皆虢其衣帽焉。”官报《邸报》的“号外”中说：“大木飞至密云，石驸马大街五千斤大石狮子飞出顺城门外”。元人在无意间给明朝留下了一个大炸弹，而且几百年后扒光了他们的衣服狠狠羞耻了明人一把。

各国的王子都开始聚集到鄂图王的禁宫有阳光的广场上，各种珍奇的织品和饰物也聚集到这，在阳光下反射着暧昧的光芒。

鄂图王亲自宣读女儿的招夫书：大都子民，外邦王子，汝等跋山涉水，穿沙越雪，来我大元，何其难哉，何其壮哉！朕聊以表谢。小女不才，出谜三题，以招夫婿，顺者迎之，逆者就戮。百姓齐呼万岁。王子齐呼图兰朵。

图兰朵从簇拥的仆从中间走出来，端坐在月台的宝罗伞下，各国的王子都不由地双膝跪地，臣服于她的美丽，谁都没有在意这美丽带来的死亡。

高丽王子向前听了谜题，垭口无言。只好引颈就戮。不过临到死时仍高喊着图兰朵的名字。

第二天上了断头台的是东瀛王子，第三天是大秦王子，第四天，第五天，陆续有人在图兰朵那儿送了命。鲜红色的血液汇入原先流淌胡杨树汁的沟渠里，蔓延到图兰朵的窗前，如同一条红玉的路通向西边的胡杨城门。酉时到来，图兰朵都会见到远朝的公主踏着这条血液的河溪如期而至。

而楼兰国王子卡拉富却过着十分快意的生活。一个叫龚古儿的波斯女子每天都同他到处乱转。龚古儿有很媚人的双眼，身上有袭人的香气。他在龚古儿的引荐下认识了各色人物，有官员，有脱衣舞娘，有黑社会，也有地下乐队。

卡拉富是个智慧而英俊的楼兰男人，所以很受欢迎。他教官员们怎样用数学的方法计算饷银；替黑社会制造佛朗火器；为脱衣舞娘弹琵琶伴奏；还客串地下乐队的主唱，并叫响“让我们开始摇滚”的口号。整个平民街区因他到来的而兴奋不已。总之在众多外邦王子到图兰朵那里送死时，卡拉富过着十分快意的日子。

让卡拉富挂心的只有两件事。一件是他的父亲，楼兰国王。另一件就是胡杨的城门。自从那夜入城时看到胡杨木的血之后，他每到酉时关门和寅时开门时都会听到一位公主的哭声，凄楚而酸厉。他知道那个声音本应该属于善良的心灵，可现在他开始了杀戮和对血的嗜求。

龚古儿风风火火的跑来对卡拉富说大元的公主图兰朵正在打谜招亲，已经杀了五个外邦王子，今天不知道有要杀誰了。你有没有见过杀人？嚓的一声就行了，身子躺在断头台上，头却随着血飞出去到人群里乱啃一气。龚古儿说完后又问卡拉富去不去看。卡拉富想起没准可以见到他的父亲也顺便去看一下他的胡杨城门，于是就去了。

卡拉富牵着龚古儿的手站到人群里，谁也不认识他们，也不曾有人在意，这个来自楼兰的王子。

波斯王子坚定的走上月台，却被禁卫士兵坚定地架上断头台。他如前五位被斩的王子一样，到死还喊着图兰朵的名字。

斩首开始了，整个人群骚动起来。一个盲眼的老人在整个人群的推挤下晕了过去。这时波斯王子的人头落地，一颗血红的心脏从脖颈里跳了出来，在地上颤抖着。

一个色目的姑娘扶起老人。这时卡拉富认出了盲眼的老人是自己的父亲，不禁泪流满面。两人在广场上抱头痛哭。

楼兰王说他是进城看见了滴血的胡杨木，就一直哭到双目失明，这些日子多靠柳儿的照顾。卡拉富问柳儿为什么这么做？柳儿说在楼兰王宫里，她是一个婢女，做这些是因为你曾经看过我一眼。

主持谜会的大臣说今天的考验到此为止。图兰朵起身回宫时，卡拉富看见她仙人般的姿容，顿时跪倒在地。

卡拉富对父亲说，我要去猜图兰朵的谜题，我爱她。楼兰王无奈又无助的对着儿子，她是个嗜杀的女人，只有血能让她快意，你去是送死。主持的大臣们也来到卡拉富的住处，劝他放弃放弃生命的冒险。前六天死去的王子们也提着头来诉说自己的悔恨和在地狱里娶不倒老婆的痛楚。卡拉富把几团草纸烧给它们，叫他们回去好好过日子。波斯王子的鬼魂丢下一句话：你丫真是个情种！他所在的街区的朋友们也都来劝他说你去应亲其实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啦。图兰朵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你知道吗？听人家说她的舌头是蛇的，即使你不死在断头台上也要死在她的美人口里。当夜，已经传出有若干女子上吊死了或上吊未遂，几乎所有的大都女人都准备了绳子，要一厢情欲的为卡拉富殉情，所有的男人却怀着恶意的心态旁观这场杀戮的开始。

第二天寅时胡杨门开时，卡拉富和龚古儿、柳儿一同来到禁宫广场，他们身后跟着自杀未遂的女人们和她们幸灾乐祸的丈夫。太阳出来后，图兰朵坐到月台下的宝罗伞下。卡拉富走上前去，有礼貌的问她为什么这样招婿。图兰朵说酉时胡杨城门关时，一个远朝的公主被外邦王子杀害时叫喊就穿过时空到她心里。卡拉富说你是我的爱人。

图兰朵依旧是冷若冰霜般的表情，她对这个不知来历的王子说：谜题有三个，而生命只有一次。王子回答：生死平等，都只有一次。

于是谜面打了出来。

第一个是：他走过空气却不留下脚印，青稞在他的抚慰下生长。卡拉富说是阳光。第二个是：人没有他人是软弱的。卡拉富说是血液。

第三个是：眼泪里藏着的东西。卡拉富说是海洋。

主持大臣亮出了“全中”的黑板，整个人群开始欢呼王子的胜利。女人们庆幸自己的偶像活了下来，男人们为自己的集体敌人全身而退而大失所望。图兰朵却留下了眼泪。她又听见胡杨木传来远朝公主的叫喊。她对卡拉富说：我不愿意。

卡拉富并不因此以为不公平，他宽容了公主，给公主一个平等的机会，让她猜出自己的身份。等明天寅时，他的身份大白于天下，他就甘心引颈就戮。反之，图兰朵就要嫁给他。

午时，红桧的南门关闭了。主持的大臣来到卡拉富的住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诉他除了图兰朵大元朝的美女你愿意要谁就要谁，想要几个要几个。要他说出自己的身份。并且许诺他的安全和周围人的安全。卡拉富拒绝了。

未时，落叶松的北门关闭了。鄂图王来到卡拉富的住处，说现在我降低了身份求求你了，智慧而俊美的王子，看在雄鹰和羊群的份上你说出自己的身份。我以我胡子的名义保证你提出的任何要求得到应允。如果你不说出自己的身份，有图兰朵的大元朝永无宁日。卡拉富拒绝了。

申时，中神奈川大木的东门关闭了，图兰朵亲自来到卡拉富的住处，并抓来了龚古儿、柳儿和楼兰王。卡拉富说他们都不知道他是谁。图兰朵就要杀了所有人。窗外依稀是红玉样的血液河流，飘渺的似乎有一个白衣女子走来。

柳儿这时站了起来，她对图兰朵说：我深信王子会融化你那来自星空的冰冷的心，你最终会爱上王子的。可惜我看不到这一天了。祝你们幸福。柳儿抓过卫兵的银枪自杀了。死时她微笑，看着图兰朵。

整个大都城的百姓都开始搜索卡拉富的身份，卡拉富所在的街区也在疑问这个让他们兴奋的人是谁。他们开始一一否定所有的猜测有异想天开地编造极有想像力的故事说明卡拉富地身世。买香料商人也开始极力追忆和他在花刺子模的交往经历，却也只记得他有个波斯名字叫摩西。又记起他还贩过大麻烟和肉苁蓉，别的也都不记得了。

图兰朵一步又一步地紧逼。鄂图王率领满朝大臣也来了。全大都城的人都想看一看小夫妻这场斗争是谁死谁伤，或者有什么变数也未尝不知。卡拉富决心用自己的爱去感动这个冰冷的公主。他冲上去吻图兰朵的嘴唇。图兰朵的挣扎变得无谓，眼睛渐渐溢满了泪水。她忽然地看见了夏至时日穿过窗子的异样的光芒在屋子里沉水香般弥散开来。她放弃了抵抗，心被光芒包围，温暖的。

酉时，胡杨的西门关闭时，卡拉富告诉图兰朵：我是楼兰国的王子，你是我胡杨爱人。天亮了。

图兰朵看见那位远朝公主踏着红玉的路微笑着远去了，却是柳儿。图兰朵深到了一声万福。

寅时，四个城门同时打开。鄂图王大喜过望，给女儿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归还给楼兰国版图。整个世界都为王子和公主欢歌，因为爱战胜了一切，包括战乱、杀戮和恶毒的心。也因为有了爱，大都在这一天真的伟大了。

图兰朵坐着白色牝牛拉的毡车出城时，西门装上了深褐色的胡杨木门。开门的声音做了她婚礼的第一声鼓乐。阳光将照耀她的一生和她无尽的子孙。